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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2026年秋季开学典礼上的致辞:做一个读书人
罗岗
(2026年9月15日)
亲爱的同学们:
下午好!
首先,我非常高兴能够代表中文系的老师们和同学们,热烈欢迎诸位新同学加入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这个大家庭。看着台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,不禁想起41年前我作为大学新生入学的情景。不知道别的地方是怎么称呼的,在我的老家,新生进入新学校,不叫“入学”或者“上学”,而是喜欢说“读书”,譬如,“恭喜你,要去上海读书了!”。当时觉得习以为常的说法,今天回想起来,也许别有一番深意。不说“上学”,而叫“读书”,是因为“上学”指的是入学堂、进学校,强调的是“学生”身份的获得,而“读书”则不拘泥于“学堂”或者“学校”的形式,凸显的是对“读书人”的期许和尊崇。
在一般人的心目中,“读书”意味着能够“明理”,这个“理”是“道理”的“理”;“知书”代表了可以“达礼”,这个“礼”是“礼仪”的“礼”。按照传统的说法,前面这个“理”,涵盖的是从宇宙贯穿到自身的某种普遍规律;后面这个“礼”,是依据这种规律建构起来的社会秩序,包括制度、风俗和习惯,等等。两者互相依存,却又彼此紧张:“道理”变动不居,必须透过制度化的“礼仪”体现出来,但“礼仪”却可能在制度化的过程中趋于僵化、走向反动,悖离了“道理”。于是,读过书的人或者要去读书的人需要在明白“道理”的基础上,既遵循“礼仪”,又反思“礼仪”。著名乡土文学作家赵树理,本名赵树礼,他当年就是深刻地感受到旧中国乡村基层社会体制的崩溃,也即“礼仪”的崩溃,才愤而改名,表达了对“礼仪”的批判以及对超越“礼仪”的新的“道理”的追寻,体现出一个“读书人”的品格与风骨。
我的老家在赣南,明代大儒王阳明曾经在这儿平定匪患、制订乡约,说出了“破山中贼易,破心中贼难”的名言。他一生的功业与功德都和这段经历联系在一起,只是不知道赣南人日常言谈中对“读书”的重视,是否也和王阳明的德政有关。不过,在阳明心学的“心即理”视野中,读书并非死读书,更不是简单的寻章摘句、诵读训诂,而是和日用践行密切相关的对“道理”的体认。王阳明在与友人的书信或与学生的对谈中,反复强调:“学问根本在日用间,持敬集义工夫,直是要得念念省察。读书求义,乃其间之一事耳”;(《答潘叔恭》)一再提醒:“充之近读何书?恐更当于日用之间为人之本者,深加省察,而去其有害于此者为佳。不然,诵说虽精,而不践其实,君子盖深耻之。”(《答林充之》)更有趣的是,当一位学生问他:“读书不记得,如何?”他回答道:“只要晓得,如何要记得?要晓得已是落第二义了,只要明得自家本体。若徒要记得,便不